善終?

90多歲的病人,意識清楚,因Pneumonia入院,

一進急診醫師建議插管治療,病人在意識清楚下自己簽了DNR(放棄急救同意書),

我和家屬聊過,表示病人在家活動自如,但每天睡覺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多,

覺身體不適自行就醫,醫師都說沒問題,

所以病人自己認為是機能老化,在家裡就交待了家人很多事,

萬一,有天他怎麼了,他就是要好走。

這事件另人掙扎與矛盾處是:

病人意識清楚,CRP從原本的27點多降到5點多,

Bi-PAP用了後,CO2也從70幾降到50幾,

其實他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壞,我覺得他是有機會的。

但病人家屬遵循病人意願,任何會延長他生命或會增加他不適的治療都不要做,

病人本身也不願意我們幫他抽痰,所以當病人表示不想抽痰時,家屬也不要我們抽,

家屬與主治醫師談過,除非病人或家屬主動要求我們do something我們才能做,

連V/S不量也沒關係。

某天晚上,病人顯的很躁動(意識還是很清楚),SpO2:77%,我幫他換成Bi-PAP就變成了93%,

家屬出來跟我說~不想讓他用Bi-PAP,因為他不想用,

我說,剛為什麼他那麼躁動不舒服,就是因為缺氧。

家屬又問我那有沒有辦法讓他不要不舒服,可不可以打鎮靜劑讓病人睡著,就這麼讓他走?

我說,台灣並沒有所謂安樂死,即使醫生願意開大劑量Morphine或sedation的藥給你,

我們發現劑量有問題,我們也不會去執行。

接著家屬問我安寧病房的事….,嗯,真的是個好問題,

我真的不知道安寧除了接受癌末的病人外,像這類病人他們到底收不收?

此病人是有機會治癒的,但病人本身求生意志不強,家屬也尊重他,不想給他太多的痛苦,

因為已90多歲高齡,即使這次順利出院,沒多久一定會再犯,他們不想要再延長生命了,

隔天請白班同事先知會過主治醫師,沒想到主治醫師一句"這不符合安寧"否決了一切,

我們並沒有要安寧病房收他們,而是至少請共照師來一下也好,

也許他們會有很好的建議,要怎麼樣可以讓病人把痛苦減到最低?

卻連聯絡的機會都沒有,因為VS要我們不要主動去講有的沒的,

但這件事也不是我們主動的,是家屬問的耶,為什麼不能幫他們問一下呢?

病人及家屬一直希望不要給病人任何的痛苦,但又不想延長他的生命,這真的很矛盾,

血壓低就CHALLENGE,HB低就輸血,連ALBUMIN都自費BID打了,

這這這….這不是都是會延續病人生命的事嗎?

家屬說他們不知道補水補血補氧會延長他生命,只知主治醫師說這麼做爸爸就會舒服,

所以他們才答應要做,因為他們不懂。

我跟家屬說,他缺氧就會不舒服,他缺血就會不舒服,當然缺什麼補什麼,他就會舒服,

我知道你們想把痛苦減到最低,但,那是不可能的,所以你們現在的做法讓我覺得很矛盾。

家屬們自己下了一個結論,那結論就是:只要想辦法讓他爸睡著,那他爸就會沒有痛苦。

還好他們是可以溝通的,就跟他們說那是不可能的事,這樣做,就很像安樂死,

我理解他們的想法,所以才想安寧共照師也許知道這類事要怎麼處理,

沒想到,主治醫師連要讓我們找他們的機會都不給= =",

我真的覺得很怪,病人跟家屬都沒有求生意志了,為什麼醫師還要那麼積極的治療他們,

而且病人已90多歲高齡,我真的覺得這件事可以尊重他們,

而不是血你要輸,腫了你要脫水,血壓低了你要拉血壓,

但卻要我們不要主動去抽痰(難道他被痰哽到會比較好?)去翻身。

還好,就在今天早上,明明人還好好的,半夜量的血壓都還有108/51,

All purpose 50%  SpO2:97%,

病人自己要求要坐高,坐到幾乎90度了,趁著他醒來,想說快點把CVP管路消毒一下,

就在我消毒完時,家屬以為病人睡著了,但不知為何直覺告訴我,他不是睡著,而是走了,

果然,血壓量不到,SPO2短暫show了一下43%,EKG接上去只看到一眼心跳24下,

馬上就show asystole了,快到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!!

稍為跟家屬解釋了一下,call duty來宣expired,還好剛好是本team值班,我也不用解釋太多,

是呀,這病人這樣真的算善終了,只是過程有諸多讓我不解的地方,

為什麼治療他會讓他覺徥痛苦,我們又要硬逼他接受?

家屬一度表示要AAD但VS還是沒答應,

沒錯,我也覺得病人情況沒那麼糟,所以第一天他們拒絕我抽痰時,我也跟家屬說,他沒那麼糟,

一口痰抽一下就好了。之後的抽血data也有愈來愈好的跡像,

到後來,家屬已很明確的表示他們的想法,連病人到最後都還能自己手寫他不要接受治療了,

為什麼醫師還硬要他們輸血打Anti呢?

然後晚上家屬又來請我們不要給他爸任何的痛苦,讓他好走,不要再做任何會延續他爸生命的事,

這些事值班哪能決定?

之前,也聽這病人家屬說,剛進來時他們拒絕插管,接手他們的第一位醫師非常生氣的跟他們說:

你不插管就是不相信我,你去打聽我醫術很好…..,又講一些有的沒的,

總知,那醫生就是覺得他們不插管就是不相信他,

我超討厭那個人的,總是自以為自己醫術非常好,

是,你醫術好,但你也要尊重別人,而不是用諷刺的話語對他們說:

你不插管就去安寧,我告訴你,你去了安寧病房沒有人會理你們。

安寧明明就是一個非常棒的地方,竟然還被你這麼污篾,

最爛的人,是你。

我自己對安寧這一塊真的不是很清楚,也沒有勇氣走安寧,

但我覺得大家應該都要好好認識一下安寧,

好死不如賴活這句話在現代已不適用了,

賴活不如好死才是我所追求的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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